跟著孩子們學校的活動，每天晚上都會有大分享。
我這次聽到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話是：「願意求救，有時候正是因為你還不想放棄。」
一個人什麼時候會願意開口說：「我需要幫忙？」
為什麼我們會認為向別人開口求助，就是一種示弱的表現？甚至會連結到沒有能力，或因此產生羞恥感。
在山上的第四天，我們在山下的人一起往上走，去迎接從山上回來的六年級孩子。
他們原本有自己的目標：嘉明湖。
可是最後在領隊考量體力、環境和路況之後，沒有按照原本的計畫繼續走到更遠的地方，而是在向陽北峰之後折返。
所以剛碰面的時候，可以感覺到他們有一些失落。
這其實很能理解：準備了很久，也走了那麼遠。
心裡原本有一個很清楚的「我要做到」。
最後卻沒有完成原來設定的目標。
對孩子來說，當然會難過。
可是當大家會合之後，氣氛慢慢開始改變。
學弟妹來迎接他們。
有人幫忙接過大背包。
有人陪著一起走。
原本背在一個人身上的重量，開始被其他人分走一些。
我那時候突然覺得：這也是一堂非常重要的課。
因為我們從小很容易被教：
要堅持。
要勇敢。
不要輕易放棄。
可是「勇敢」有時候還有另外一種樣子。
就是你已經很累了，知道再這樣下去不行，然後願意說：「我現在需要幫忙。」
我非常同意，一個人願意求救，很多時候不是因為他想放棄。
而是正因為：他還想繼續。
所以他願意讓別人幫忙背一段。
願意告訴別人自己的狀況。
願意接受原本的計畫必須調整。
在山上，這件事情其實特別明顯。
因為逞強很可能真的會讓事情變危險。
所以累了要說。
身體不舒服要說。
不知道要說不知道。
自己現在做不到，也需要讓團隊知道。
而團隊真正的目標，也不是每個人都證明自己有多厲害。
而是：我們怎麼一起讓所有人安全地走回來。
所以合作在山上，不只是一個空泛的詞，它是很實際的互助交流。
我可以幫你背一段。
你可以等等我。
有人先回營地煮東西。
有人往上去接人。
有人注意天氣。
有人看孩子的狀態。
每個人多做一點，整個團隊就能繼續往前。
這也是為什麼這次回來之後，我一直覺得這所學校願意長期做山林教育，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。
因為真正帶孩子上山，不是排一張行程表就好了。
老師要承擔風險。
做行前計畫。
確認裝備。
評估天氣。
評估孩子體力。
準備各種備案。
一路上還有非常多家長志工一起參與、照顧、分工。
所有這些很繁瑣、很累，而且很多事情其實外面的人根本不會看到。
可是大家還是願意做。
因為孩子在這裡學到的，真的不只是課本上的知識。
他會遇到：
累。
害怕。
失望。
天氣改變。
計畫取消。
需要別人。
別人需要自己。
然後在這些真實發生的事情裡，慢慢學習怎麼判斷、怎麼合作、怎麼照顧自己，也怎麼照顧別人。
這可能也是我覺得山林教育最珍貴的地方。
山只是場域。
真正發生的，是生命教育。
而生命裡有一件很重要的能力，可能就是：知道什麼時候自己可以繼續走，也知道什麼時候，可以很勇敢地跟別人說：「我需要休息，你可以幫我一下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