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我多了一份新的打工。
我弟在一間咖啡廳當主廚,我現在一個禮拜大概有五天,會在那裡的廚房幫忙,每天從上午 10 點半一路工作到晚上 8、9 點。
廚房的工作其實很單純。
備料、切東西、出餐、洗鍋子、整理檯面,忙起來的時候幾乎沒有什麼空檔。
但我最近發現,這樣的工作對我有一種很奇怪的幫助。
在那幾個小時裡,我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
因為當廚房開始忙起來,你沒有太多時間去想別的事情,時間過得特別快。
眼前有什麼,就先做什麼。
這一份出完,再做下一份。
東西快用完了,就補。
檯面亂了,就整理。
事情一件一件出現在你面前,也一件一件被完成。
而我還滿喜歡那種感覺。
不是因為我特別喜歡忙,而是因為在那幾個小時裡,我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麼。
不太需要一直動腦,但也不是完全不動腦。就……不用系統性規劃,可是要知道排列組合,想想怎麼安排時間比較合理。
可能就像「Overcooked」遊戲的感覺吧。
然後,我確實地完成了一些事情。這種有完成感、有掌控度的感覺,對我其實很重要。


有些重要的工作,根本沒有「做完」的一天
廚房的工作結束之後,回到家我還會繼續做電腦工作到半夜。而每週工作休息兩天,但這兩天基本上也還是在工作,只是做的是另外一種工作。
這一個月,我把家庭韌性的手冊重新整理出來,感受與需求卡也整理了大部分,PDC 的課程正在重新拆解跟重構,接下來應該會有一次很大的改版。
PTT 的部分也開始重新設計,把我這幾年對學習、教育、教師能力的想法放進去,希望最後能慢慢長成一套更完整的永續發展教育者培訓。
這些事情對我都很重要,因為這是我過去十幾年的積累,是我希望能帶給世界影響力的事情。
但它們有一個共同點:很難有「做完了」的感覺,因為根本沒有做完的一天。
一套課程可以一直改。
一副卡牌可以一直修。
一本手冊整理完,還會看到下一個問題。
有時候工作了一整天,回頭看,還是會覺得:為什麼離完成好像還那麼遙遠?
反而是在廚房裡,一盤出了,就是出了。
一批東西備完,就是備完,而且還會有結算,知道今天備了幾份。
晚上收完廚房,關燈,今天就真的結束了。
那個完成感很直接,也很踏實。
把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的身體
最近我也一直很刻意地把注意力拉回自己的身體。
以前忙起來,我很容易把身體放到最後。
事情先做完。
案子先寫完。
課程先準備完。
等有空再運動。
但「等有空」通常就不會有空。
所以現在在廚房比較閒的時候,我就會做幾組深蹲、伸展,或是練不同的背部、肩部動作。
每天做的量不一定,但我想讓身體慢慢重新有力量。
我現在越來越覺得,把重心拉回自己,不一定是很抽象的事情。
有時候只是:
有沒有吃飯。
有沒有睡。
有沒有動。
有沒有讓身體重新記得,它還是有力量的。
慢慢重新出現在彼此的生活裡
最近回到桃園,另外一件對我很重要的事,是重新陪家人。
過去十年,因為長期不在桃園,其實很少有機會跟爸媽、弟弟、妹妹好好待在一起。
現在反而可以一起工作、一起吃飯、一起聊一些很瑣碎的事情。
不是什麼戲劇性的「重新建立關係」。
比較像是慢慢重新出現在彼此的生活裡。
有時候只是一起吃一頓飯。
有時候幫忙做一件事情。
有時候什麼也沒有做。
可是我現在反而很珍惜這種普通。
Centered:回到中心,找回中軸
前幾天在整理感受與需求卡時,我一直想:最近這種狀態到底叫什麼?
它不是特別開心,也不完全是放鬆。
因為我其實每天都還在工作,而且工作不少。
但心裡比前一陣子穩很多。
後來我找到一個很接近的詞:
Centered。
大概就是「回到中心」、「找回中軸」。
不是事情變少了,也不是所有問題都解決了。
而是即使事情很多,我比較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裡。
知道下一步要做什麼。
知道什麼事情重要。
也比較不會一直被所有問題同時拉著走。
我覺得最近的廚房工作、運動、重新整理過去十幾年的東西,還有重新陪家人,全部加在一起,好像都在做同一件事:
把生活的重心,一點一點拉回自己身上。
很多恢復,可能根本看起來不像恢復
我以前會期待,低潮之後的恢復應該很明顯。
某一天突然想通。
突然有力量。
突然又可以往前衝。
現在我反而覺得,很多恢復可能沒有那麼戲劇化,甚至根本看起來不像恢復。
它可能只是:
今天有工作。
有動一下。
有完成一件事情。
有跟家人吃飯。
有把一份放很久的資料重新打開。
有感覺自己今天不是停在原地。
這些事情看起來都不大。
但對一個正在慢慢找回自己的人來說,已經很重要。
最近我沒有很想逼自己趕快回到以前的狀態。
我比較想知道:
現在這個版本的我,可以怎麼重新站穩?
然後就從眼前這些很普通的事情開始。
一盤一盤出餐。
一份一份整理。
一組一組深蹲。
一頓一頓和家人一起吃飯。
慢慢把自己拉回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