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耳盯著鎮口六輛貨車,像在懷疑牠們為何佔滿道路。
車隊領頭杜恩拿著好幾份貨單,正叫人把鹽袋從蜂蜜旁邊移開。
「我也要往王都去,」我問他,「能跟你們同行嗎?」
杜恩看了灰耳,又看了我的小騾車。「跟可以。各人顧各人的貨,遇到窄路聽我安排。」
「放心。我沒打算替你當車隊老闆。」
「那就好。我也沒打算讓你當。」
我一向不喜歡跟著商隊,有太多的限制。自己一個人帶著灰耳,每個月跑北方,帶來鹽、針線和布,回程裝乾果、蜂蜜或別人託買的東西,這樣的生活自在又自由。
但這次要跑一趟王都,橋封了,獨自繞東路既慢又不安全,跟幾輛往南的車結伴,至少有人能互相提醒路況。
出發時,前兩輛車載著布、鹽、乾果;中間有穀袋、鐵器和封好的木箱;旁邊是我先前見過一面的柏恩,他駕的車載了十二袋山北白豆,目的地是宮廷供應倉。這支車隊各有貨主,杜恩負責安排路程。我不知道王室買了哪些貨,那也不關我的事。
灰耳拉著我的車走在後面,自己的貨還在原來的位置。牠每逢下坡就放慢腳步。前幾天橋邊才翻過車,我覺得牠比那些催著趕路的人聰明。
第一晚我們在驛站停車。柏恩把白豆車放在高處,我花錢將幾捆怕濕的布搬進屋裡。夜間雨下了很久。天亮時,柏恩發現車尾木條留了水痕。
「這裡怎麼濕了?」
大家把靠外的兩袋豆搬到屋簷下。一袋只是外布受潮,裡面仍乾;另一袋底部結成濕塊。
杜恩讓人把那袋另外放好,在袋口綁上標記。柏恩記下袋號、發現時間,準備交給王都倉房的人驗。
我借他一截炭筆。那時忽然想起兩年前,我替採辦署運送的封箱。那張臨時變更收貨地點的單子至今還夾在帳本裡。柏恩在單子邊緣畫了個記號,又把炭筆還給我。
雨停以後,車隊重新上路。途經市集時,乾果和鹽卸下了一部分,又有人託送幾捆布。路上有人問白豆賣不賣,柏恩只搖頭:「我負責拉車。貨主不是我。」
我笑了。柏恩看了我一眼,仍舊忙著繫好車篷。
灰耳卻不關心這些。牠一路挑草吃,還把我車旁的繩頭咬斷半截。
到了王都,杜恩帶車隊去辦入城手續。我的貨由我自己申報,灰耳和小車也記在名冊上。替我登記的年輕文書叫伊凡,字寫得整整齊齊。
柏恩那輛白豆車則去了宮廷供應倉。我先往市集賣自己的布,下午再回車行,才碰見卸完貨的柏恩。
「驗得怎樣?」我問。
「十二袋都到了,十一袋先收,一袋受潮待驗。杜恩還在跟收貨人核對。」
「那你今晚終於能睡了。」
「得等領隊說什麼時候返程。」
供應倉側門有名年輕姑娘推著領貨車出來,手裡拿著一張只寫十一袋的單子。灰耳正伸鼻子去聞她車邊的菜葉。
「誰的騾子?」她叫起來。
「我的。牠沒動妳的菜。」
「等牠動了就晚了!」
我趕緊牽開灰耳。她應了門內的一聲招呼,推車走了。
我拍拍灰耳的脖子。「走吧。我們還有幾捆布要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