葡瑪二十七年,入冬後的第二個月,王都發生了一場火災。

火是在半夜燒起來的。

王室工務總署的西側檔案庫最先冒出濃煙。守夜人發現時,火已經燒穿屋頂的一角。冬季乾燥的木梁接連起火,等到救火隊趕來,整座庫房都已經陷入火海。

天亮時,火終於被撲滅。

三名守衛受傷,一名年老的檔案官死在庫房外的走廊上。他原本應該已經下值,卻不知為何在半夜返回。

而那間庫房裡,存放著葡瑪十七年以來的部分道路、礦業與地方產業開發紀錄。

消息傳到王宮時,國王正在更衣。

「燒掉多少?」他問。

伊凡臉色蒼白。

「還不知道,陛下。部分文件已經移走,但留在庫房裡的……恐怕大多毀了。」

國王停下動作。

「誰下令移走的?」

「原本是奉您的命令,將黑脊礦場相關檔案集中核對。」

「我下令封存,沒有下令搬到容易起火的地方。」

伊凡沒有回答。

國王穿上外套,逕自走向門口。

「備車。」


瑟琳和艾倫是在返抵王都前一日,聽見火災消息的。

他們那時已經走過最後一段山路,正在王都南方的驛站換馬。

送信的驛卒說,火勢很大,半座城都看得見。

艾倫把信拿過來讀了一遍。

「偏偏是查帳的時候。」

瑟琳沒有說話。

她原本準備帶回王都的南溪道路紀錄和南港工程資料,此刻正裝在馬車後方的箱子裡。

其中不少是地方居民自行保存的舊圖、陳情抄本,以及官署原本沒有整理進正式報告的資料。

她忽然想到,如果當初所有文件都只留在一座倉房裡,這場火可能就足以讓某些事情永遠失去查證的機會。

「我們今天進城。」她說。

車夫抬頭。

「殿下,天黑以前恐怕只能趕到外城。」

「那就先到外城。」

艾倫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。

連日趕路讓傷處重新腫了起來,但他沒有反對,只請車夫將行囊固定好。

傍晚時,馬車終於駛進王都南門。

城內比平常熱鬧得多。

不是因為節慶,而是到處都有人議論那場火。

有人說是工務總署的守衛失職。

有人說檔案官喝醉了,打翻燭臺。

也有人說,十年前的開發令牽涉太多人的利益,現在有人不希望國王查下去。

最後一種說法傳得最快。

而且,已經有人替它找好了嫌疑人。


維爾德是在王宮議事廳外被攔下的。

兩名王室衛兵站在走廊中央,請他暫時交出工務總署的印信與相關檔案鑰匙。

他先是愣住,隨即冷笑。

「國王要逮捕我?」

衛兵低頭。

「陛下請您留在王宮,等候詢問。」

「以什麼罪名?」

「尚未指控您犯罪,大人。」

維爾德望著兩人。

「既然沒有罪名,憑什麼限制我的行動?」

他沒有拔劍,也沒有大聲叫罵。

只是要求立即見國王。

國王答應了。

兩人在書房見面時,維爾德將印信放在桌上。

「陛下,您認為是我放的火?」

國王沒有直接回答。

「火災前一天,你曾經要求將黑脊礦場的舊契約送回工務總署。」

「因為那是工務總署保管的文件。」

「你也反對跨官署調查。」

「我反對沒有明確程序的調查。」

維爾德看著國王。

「陛下,如果我想讓那些契約消失,十年前就有機會。為什麼要等到現在?」

國王沉默了。

這個理由並不足以證明維爾德清白。

但也不能因為一場火災發生得太巧,就認定他是縱火者。

「在查清楚以前,你暫時不得接觸相關檔案。」國王說。

維爾德的表情終於變了。

「那工務總署怎麼辦?」

「會有人代管。」

「由誰?」

「伊凡會安排。」

維爾德望向站在旁邊的伊凡。

那目光讓伊凡有些不自在。

「陛下,您知道這代表什麼嗎?」

國王沒有回答。

「王國正在重建南方道路,北境礦場的供應還沒有恢復,港口也需要修繕。這個時候,您把一個熟悉整個工務系統的人排除在外,只因為有人燒了一間庫房。」

維爾德深吸一口氣。

「您可以不信任我。但工程不會因為您不信任我,就自己完成。」

國王站起身。

「所以我只暫停你接觸檔案的權限,沒有停止所有工程。」

維爾德看了他很久。

最後,他行了一禮。

「那麼,我希望陛下不會後悔。」

他離開時,沒有回頭。


瑟琳第二天早晨見到父王時,發現他一夜沒睡。

書房裡堆著從火場搶救出來的文件。許多紙張邊緣焦黑,還帶著水漬。

國王正在翻閱一份殘破的帳冊。

「回來了。」他說。

瑟琳點頭。

「回來了。」

國王看了看她,又看向旁邊的艾倫。

「你的傷怎麼樣?」

艾倫立即站直。

「已經好多了,陛下。」

國王瞥了一眼他的膝蓋。

「你看起來不像好多了。」

「比之前好多了。」

「那之前一定很糟。」

艾倫一時不知如何回答。

瑟琳忍不住笑了,但父王沒有跟著笑。

他把手裡的帳冊放下。

「南方怎麼樣?」

瑟琳原本準備從南溪的重建說起。

可是她看見那些燒焦的紙,突然改變了主意。

「父王,我帶回來的資料,還在馬車裡。」

「很多?」

「不少。」

「那就先搬進來。」

瑟琳看著他。

「我希望先找個安全的地方,另外保存一份抄本。」

國王抬頭。

兩人對望片刻。

他慢慢點頭。

「妳說得對。」


那天中午,王都又發生了另一件事。

一名曾在工務總署工作的年輕書記,帶著一只皮袋,來到王宮南側的警衛門。

他說,自己知道火災前有幾份重要帳冊被人搬走。

守衛要求他留下姓名。

他猶豫了一下,還是寫了。

接著,他請求直接見伊凡。

守衛讓他等候。

不久,一名穿灰色外套的男子從街角走來。

他看了一眼那名書記,腳步突然停住。

書記也看見了他。

兩人隔著街道對望。

下一刻,年輕書記猛地抓起皮袋,轉身就跑。

灰衣男子立即追了上去。

守衛愣了片刻,才發現事情不對。

「站住!」

但街道上滿是行人與馬車。

兩人早已消失在人群裡。


艾倫當時正好從王宮外的醫藥房出來。

醫師替他重新包紮膝蓋,並且非常不客氣地警告,再這樣四處奔走,傷勢恐怕會拖得更久。

他正考慮要不要把這段話完整告訴瑟琳,就看見一名年輕男子撞翻街邊的水果攤,跌跌撞撞地朝自己跑來。

男子懷裡緊抱著一只皮袋。

後面有人追趕。

艾倫本能地伸手攔住追兵。

「怎麼回事?」

灰衣男子停下。

「那人偷了官署的東西!」

艾倫轉頭。

年輕書記已經跑到街角。

但他回頭時的表情,並不像一個正在逃避抓捕的小偷。

那是恐懼。

艾倫立刻想起自己過去也曾被人追得無路可逃。

他沒有繼續攔住灰衣男子,而是往旁邊退開一步。

男子剛要衝過去,艾倫卻忽然伸腳,將路邊一只空木桶推進他的行進方向。

灰衣男子閃避不及,撞上木桶,踉蹌了幾步。

艾倫趁機追向書記。

「你跑什麼!」

書記回頭。

「不要抓我!」

「那你停下來!」

「你先叫後面的人不要追!」

艾倫差點氣笑。

「我又不是他們的長官!」

就在這時,街角傳來馬蹄聲。

一輛載貨馬車突然從側巷衝出。

書記來不及閃避,被車轅擦中肩膀,整個人摔向路邊的石階。

皮袋飛了出去。

艾倫下意識地撲過去。

他抓住皮袋,膝蓋卻猛地一痛,整個人失去平衡。

馬車車輪從他身旁不到一步的地方駛過。

有人尖叫。

艾倫撞上石階,背部傳來一陣劇痛。

等他勉強抬起頭時,發現灰衣男子已經追到面前。

那人沒有去看倒地的書記。

而是直接伸手搶奪皮袋。

艾倫立即抓緊。

「你到底是誰?」

男子沒有回答。

他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。

艾倫的心猛地一沉。

街道太窄。

他的劍還在腰間,膝蓋又痛得無法站穩。

對方卻已經把刀舉了起來。

他來不及拔劍,只能翻身躲避。

刀鋒擦過肩膀,割破外套。

下一瞬間,一根木棍從旁邊猛地打來,正中灰衣男子手腕。

短刀落地。

一名賣水果的老婦人站在旁邊,手裡握著原本用來支撐攤棚的木棍。

「在我攤子前面殺人?」

她怒吼。

「你們有沒有付租金!」

灰衣男子愣住。

艾倫趁機抓住他的外套,將人拉倒。

兩人扭打在地。

周圍的行人終於反應過來,有人上前協助,也有人跑去叫衛兵。

等王宮守衛趕到,灰衣男子已經被壓在地上。

艾倫坐在石階旁,臉色蒼白。

他的肩膀正在流血。

膝蓋也已經痛到無法彎曲。

但皮袋仍然緊緊抱在懷裡。

「你到底拿了什麼?」他問那名書記。

年輕人從地上爬起來,望著他。

過了很久,才說:

「我不知道。」

艾倫差點把皮袋摔到地上。

「你不知道?」

「我只知道,有人因為它死了。」


皮袋裡裝著三份文件。

第一份,是黑脊礦場關場前最後一次礦務查驗的抄本。

第二份,是工務總署內部的倉房調度紀錄。

第三份,則是一份沒有正式送出的陳情書。

陳情書由數名曾在黑脊礦場工作的技師聯名,指出尾礦堆與排水設施長期缺乏維護,若繼續放任,可能在強降雨或融雪時危及下游。

信的日期,距離礦場正式關閉還有將近一年。

國王讀完,久久沒有說話。

那名書記站在旁邊,雙手微微發抖。

「這些文件原本放在另一個庫房。」他說,「火災前,有人要求我把它們移到西側。」

「誰要求的?」伊凡問。

書記搖頭。

「命令是由上面傳下來的。我沒有見到下令的人。」

「那你為什麼留下這些?」

「因為……」

他停了一下。

「因為老檔案官叫我先抄一份。」

國王抬頭。

「死在火場的那一位?」

書記點頭。

「他說,有些文件如果只剩一份,哪天不見了,就沒有人知道原本寫過什麼。」

書房裡安靜下來。

國王重新低頭看著那份陳情書。

其中一頁的末端,有一枚熟悉的王室礦務收文章。

那代表,這份信至少曾經進入過正式行政系統。

但為什麼沒有送到更高層?

又為什麼後來的關場報告裡,沒有提及這些風險?

現在還沒有答案。

國王把文件交給伊凡。

「原件另外封存,做兩份核對抄本。」

接著,他望向那名書記。

「你暫時不能回家。」

書記臉色瞬間變白。

「陛下,我沒有偷……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國王的聲音很低。

「但有人帶著刀追你。現在我們還不知道,他們會不會再來。」

他轉向衛兵。

「安排保護。這件事不要再經過工務總署轉交。」

書記終於忍不住哭了。

他原本只是想把老檔案官交代的事情做完。

如今那位老人死了。

他自己也差點死在街上。

而這些紙張,可能讓整個王國的某些人陷入麻煩。


瑟琳是在傍晚得知艾倫遇襲的。

她趕到醫藥房時,艾倫正坐在床邊,肩膀纏著厚厚的繃帶。

膝蓋則固定在木板與布帶之間。

醫師看見她,立即站起來。

「殿下,他需要休養。」

瑟琳望著艾倫。

「我看得出來。」

艾倫勉強露出笑容。

「其實沒有那麼嚴重。」

醫師在旁邊冷冷地說:「再晚一點躲開,刀就不只劃到肩膀了。」

艾倫閉上嘴。

瑟琳走到床邊。

她看著那片染血的繃帶。

過去幾個月,他們一起走過南方風災後的山區,爬過泥濘的道路,也曾在危險的溪谷邊協助救援。

艾倫受過傷。

但她一直覺得,他終究會恢復。

直到今天,她才真正意識到,事情可能不是這樣。

如果那把刀再偏一點。

如果水果攤的老婦人沒有出手。

如果那輛馬車的輪子再靠近一些。

她現在看到的,就不一定是還能說笑的艾倫。

「你為什麼要追?」她問。

艾倫看著她。

「因為有人在追他。」

「你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麼事。」

「我知道他很害怕。」

「所以你就衝過去了?」

艾倫沉默了一下。

「大概是。」

瑟琳忽然生氣了。

「你每次都這樣!」

艾倫愣住。

「哪樣?」

「看見有人需要幫忙,就覺得自己一定得衝在最前面!」

這句話說出口時,瑟琳自己也愣了一下。

因為她發現,自己竟然與那些曾經勸阻艾倫的人說了差不多的話。

艾倫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。

「我知道這次很危險。」

他停了一下。

「但如果我沒有追上去,那個書記可能已經死了。」

瑟琳想反駁。

卻沒有辦法。

因為他說的也可能是真的。

兩人沉默了一會兒。

最後,艾倫抬起頭。

「我下次會小心。」

瑟琳望著他。

「你上次也是這樣說。」

艾倫想了想。

「那我這次說得更認真一點。」

瑟琳原本還想生氣,最後卻忍不住笑了。

只是笑著笑著,眼眶突然紅了。

她坐到床邊。

過了很久,才低聲說:

「我不想有一天回來,發現你不在了。」

艾倫沒有立即回答。

他只是慢慢伸出沒有受傷的手,握住她的手。


北方山裡,同樣有人沒有按照約定回來。

刮痕離開洞穴後的第二天早晨,梅有已經等得很不耐煩。

那頭年輕小龍坐在洞口,望著遠處山脊。

「牠不會回來了。」小龍說。

梅有轉頭。

「你怎麼知道?」

「我就是知道。」

「你才剛來,什麼都不知道。」

小龍瞪著牠。

梅有沒有繼續爭辯。

因為牠其實也在擔心。

刮痕原本說,天黑以前會回來。

如果沒回來,就等到第二天早上。

現在,第二天的太陽已經升起。

牠仍然沒有出現。

梅有終於站起身。

「我要去找胡克。」

小龍立刻跟著站起來。

「我也去。」

「你的翅膀還沒好。」

「我可以走。」

「這裡的路你不熟。」

小龍冷笑。

「你很熟?」

梅有張了張嘴。

最後沒能反駁。

兩頭龍沿著山坡往下走。

牠們沒有飛。

因為小龍無法長時間飛行,梅有也不想把牠獨自留在洞穴裡。

走到一處狹窄的冰雪坡時,小龍突然停住。

牠低頭聞了聞雪面。

「有人來過。」

梅有跟著低頭。

雪上確實有幾道很淺的痕跡。

不是龍爪。

是靴子。

而且不只一個人。

腳印從下方的樹林延伸過來,最後消失在通往刮痕洞穴的另一條小徑。

梅有抬起頭。

山谷裡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金屬碰撞。

接著,是有人說話的聲音。

牠聽不清內容。

但能確定,那不是胡克。

年輕小龍立即往後退。

「有人來了。」

梅有望向下方樹林。

幾個人影正沿著山坡往上移動。

其中一人背著弓。

另一人手裡拿著長矛。

還有一名男子,肩上扛著一捆捲起來的粗繩。

他們並不是一般的採柴人。

因為其中一人的背包旁,掛著一副梅有曾在獵龍者身上看過的鐵鉤。

梅有的心猛地一沉。

王室已經撤回了對牠的懸賞。

但刮痕早就提醒過牠,王令無法讓所有私人獵龍者立刻停手。

如今,那些人竟然找到了這片山谷。

小龍壓低身體,露出尖牙。

梅有卻伸出爪子,擋在牠前面。

「不要出聲。」

兩頭龍慢慢退向岩石後方。

就在這時,山坡另一側突然傳來石塊滾落的聲音。

一名獵龍者抬頭。

「那邊有東西!」

梅有立即抓住小龍,往旁邊的窄縫鑽去。

箭從牠們身後飛過,撞上岩壁,碎成幾截。

第二支箭緊接著射來。

梅有展開翅膀,替小龍擋住。

箭頭擦過鱗片間的軟肉。

一陣劇痛從肩背傳來。

牠咬緊牙關,沒有停下。

「跑!」

小龍終於不再爭辯。

牠沿著狹窄的岩縫向前衝去。

梅有跟在後面。

兩頭龍一前一後,消失在積雪覆蓋的岩壁之間。

後方傳來人類的叫喊。

「別讓牠們跑了!」

梅有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想要抓哪一頭龍。

也不知道刮痕為什麼沒有回來。

牠只知道,自己已經沒有時間慢慢想。

前方的岩縫越來越窄。

小龍突然停住。

「前面沒路了!」

梅有衝到牠身旁。

岩縫盡頭,是一道被積雪遮住的斷崖。

崖下有條湍急的溪流。

冰冷的水從高處傾瀉下去,在峽谷深處形成一道白色瀑布。

後方的人聲越來越近。

梅有回頭。

牠可以試著張開翅膀,從斷崖上飛出去。

但那頭小龍的翅膀還沒有完全恢復。

而自己的肩背也正在流血。

小龍望著牠。

「怎麼辦?」

梅有第一次沒有立刻回答。

牠望向崖下的水流。

又看向正在逼近的獵龍者。

這條路,無論往哪邊走,都可能有人回不來。

牠終於做出決定。

「抓緊我。」

小龍愣住。

「什麼?」

「我說抓緊!」

梅有將身體壓低,讓小龍爬到背上。

然後,牠展開翅膀。

後方有人大喊。

一支箭飛來。

梅有猛地躍出斷崖。

冰冷的山風吹得牠幾乎無法呼吸。

受傷的肩膀傳來撕裂般的疼痛。

牠原本想沿著岩壁滑翔到對岸。

但小龍的重量比預期更難控制,受傷的翅膀也無法完全張開。

兩頭龍迅速失去高度。

小龍驚叫。

梅有拼命拍動翅膀。

牠們掠過瀑布上方的水霧。

下一瞬間,猛烈的側風撞上翅膀。

梅有整個身體向左翻轉。

牠看見對岸的岩石越來越近。

接著,世界突然被白色的水吞沒。


那天傍晚,胡克抵達刮痕的洞穴。

洞口空無一龍。

雪地上留下雜亂的腳印、折斷的箭,以及一道拖向岩縫的血跡。

胡克蹲下來,撿起其中一截箭桿。

他認得這種箭。

不是北哨守軍使用的制式箭。

而是私人獵龍者常用的粗重箭矢。

他站起身,沿著痕跡往前追。

到了斷崖邊,腳印突然消失。

下方只有瀑布與湍急的溪流。

胡克在風裡站了很久。

他沒有看見梅有。

也沒有看見那頭小龍。

更沒有看見刮痕。

只有岩壁上,留著一道新鮮的爪痕。

那是梅有在躍出斷崖前,拼命抓住石頭時留下的。

胡克伸手碰了碰。

然後慢慢放下手。

他曾經在這片山裡尋找過太多失蹤的人。

有些最後找到了。

有些再也沒有回來。

而這一次,失蹤的是一頭本來已經不必再被王國追殺的龍。

胡克抬頭望向北方。

天色正在變暗。

他知道,自己必須立刻去通知瑟琳。

但他還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。

她好不容易讓父王撤回屠龍令。

如今,梅有卻可能已經死在北方的瀑布下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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