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兩天看到一則我很有興趣的消息。
環境部和教育部開始合作，透過高中六大學群科中心進行教師共備，把減碳、碳足跡、氣候調適、再生能源等議題，帶進物理、家政、生活科技、農業食品等不同學科。
我覺得這個方向是對的。
因為永續本來就不應該只是一門獨立的「環境教育」，更需要讓學生理解永續與不同學科的關聯，以及這些知識可以怎麼回到日常生活。
永續跟我們吃什麼、住在哪裡、怎麼使用能源、怎麼面對高溫、怎麼設計城市，甚至我們每天怎麼生活，都有關係。
但看到這個消息時，我腦中還是出現了一個問號：
『這些知識最後會不會真的變成行動？而這些行動，又真的能讓環境變得更好嗎？』
我以前就曾經覺得一件事情很荒謬：
一方面，我們因為天氣愈來愈熱，在學校全面加裝冷氣；另一方面，校園裡原本能夠遮蔭、降溫的樹，卻可能因為各種原因被砍掉。
然後我們再回到冷氣房裡，教孩子氣候變遷。
問題不一定是哪一個決策做錯了。
真正需要思考的是：『孩子們有沒有機會看見，這些事情其實全部連在一起？』
做了十多年永續教育，我愈來愈覺得，老師從「知道永續很重要」，到「真的有辦法把永續教出來」，中間還隔著很長一段距離。
這當中有一個很重要的關鍵問題，是「連結」。
如果老師只知道氣候變遷、碳排放、SDGs 的知識，卻不知道這些東西跟每天的食物、水、能源、土地、消費，甚至自己的生命經驗有什麼關係，就很難再把它轉化成孩子可以理解的學習。
我以前曾經和新竹陽光國小的老師合作教師培訓。
後來其中一位老師想把土壤、堆肥和種植變成三年級孩子的課程，我們花了好幾個晚上一起討論。
對小三的孩子，我們最後沒有選擇塞進更多理論。
而是回到他們的身體。
去看、去摸、去聞，用五感認識校園裡的土壤，再從土壤一路走到堆肥、種植與採收。
後來這套課程真的被帶進教室，也讓其他觀課的老師發現：
原來孩子可以做到這麼多事情。
如果今天有人問我：「我們要怎麼讓永續教育真的發生？」
我現在可能會回答三件很簡單的事。
01第一，走出去。
不要讓孩子永遠坐在冷氣房裡認識氣候。
每個星期走出教室。
晴天出去，下雨出去；冷的時候出去，熱的時候也出去。
看看每天的風、陽光、植物、昆蟲、土壤和水。
人的身體，本來就是理解世界非常重要的工具。
四季不是課本裡的四張插圖，而是身體一年一年經歷的變化。
02第二，動手做。
不要只告訴孩子「我們應該保護環境」。
讓他真的改變一件很小的事情。
種一棵植物、做一個堆肥、觀察學校哪裡最熱、想辦法少掉一份垃圾、收集一點雨水。
事情可以非常小。
重要的是讓孩子親自發現，『原來我真的有能力改變身邊的環境』。
這一步很重要。
因為很多人不是不在乎環境，而是「永續」對他來說太大、太遠，也太陌生。
真正做過一次之後，才會發現：原來這真的不難，我也做得到。
03第三，回來連結。
每次觀察、每次實作之後，不要急著進下一堂課。
停下來問問孩子：
我們剛才看到了什麼？
我有什麼感覺？
這件事情跟自然課有什麼關係？
跟數學呢？
跟食物、家庭、社區、經濟，又有什麼關係？
如果把這些東西像心智圖一樣慢慢畫開，孩子會開始發現，世界原來不是一科一科分開的。
水跟土地有關，土地跟食物有關，食物跟消費有關，消費又跟能源、經濟和人的選擇有關。
這才是我認為永續教育最重要的能力之一：【學會看見關係。】
所以我很期待這一次跨領域教師共備。
但我更期待的是，有一天我們回頭看這些計畫時，衡量成果的不只是：
辦了幾場研習、多少老師參加、完成了多少份教材。
而是：
老師有沒有開始用不同的方法教？
孩子有沒有真的走出教室？
有沒有親手改變一些事情？
最後，他們是不是開始擁有一種能力——
永續教育真正開始發生的地方
看懂自己和這個世界的關係，然後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麼。
對我來說，這可能才是永續教育真正開始發生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