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5 年 10 月｜新竹縣竹北市
「電話給我。」
陳麗雲的手還伸在半空中，林若晴卻沒有動。客廳的電視正在播廣告，畫面裡有人很高興地介紹新上市的洗衣粉，聲音大得連廚房裡的水龍頭都快聽不見。阿嬤嫌太吵，拿起遙控器按了兩下，卻不小心轉到另一台。若彤坐在餐桌旁邊，筷子還拿在手裡，眼睛卻一直盯著姊姊。
若晴看了看媽媽，又看了看電話線。那條米白色的捲線從電話機一路拉到她手裡，因為站得太遠，已經繃得有點緊。
「媽，我有事情要跟妳講。」
麗雲原本還想伸手拿話筒，聽見這句話，動作停了一下。「什麼事？」
若晴沒想到媽媽會直接問，反而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。她原本準備好的話有很多，包括爸爸星期六給妹妹的那張紙、桃園的地址、下午接電話的黃阿姨，還有爸爸剛才又叫她不要跟媽媽說。可是這些事情全擠在一起，等她真的要開口時，竟然只講得出一句：「爸爸有拿一張東西給若彤。」
電話另一頭的林建成似乎聽見了，立刻說：「若晴，妳先讓我跟媽媽講。」
若晴握著話筒，沒有理他。
「什麼東西？」麗雲問。
「就……轉學的資料。」
客廳突然安靜下來。不是電視關掉了，而是原本正在說話的幾個人都不出聲了，只有廣告裡的主持人還在熱情地介紹商品。麗雲看著女兒，臉色慢慢變了。
「誰給她的？」
若晴看了一眼妹妹。「爸爸。」
「什麼時候？」
「星期六，吃飯的時候。」
麗雲閉了一下眼睛。她把手上的購物袋放到椅子上，才伸手接過話筒。「建成，你現在到底在做什麼？」
若晴站得很近，能聽見電話裡爸爸說話的聲音，卻聽不清楚每個字。媽媽先是沒有打斷，聽了一會兒才說：「我知道你跟我提過，可是我沒有答應。講過和講好是兩回事，你不要每次都混在一起。」
若晴看著媽媽的側臉，突然有些意外。她原本以為媽媽一定會生氣，像星期六在店裡那樣，兩個人越講越大聲。可是媽媽今天的聲音沒有提高，反而比平常還要慢。
「你要看孩子，我沒有不讓你看。你要討論她們以後在哪裡念書，我們可以談。可是你先拿資料給若彤，又叫她不要告訴我，你要她怎麼辦？」
電話另一頭的聲音突然變大，麗雲把話筒稍微拿遠一點，過了幾秒鐘才重新貼回耳邊。「我沒有說你不能當爸爸。你不要把話講成這樣。」
若晴低頭看著餐桌上的飯菜。若彤的碗裡還剩下一小塊滷豆腐，筷子整齊地放在碗邊，像是她已經不打算再吃了。
麗雲又聽了一會兒，最後說：「那我們找一天把事情談清楚。孩子讀書的事，不要再私底下跟她們講。星期六那樣一次就夠了。」
她掛掉電話，把話筒放回電話機上，卻沒有立刻轉身。阿嬤終於找到遙控器上的靜音鍵，客廳一下子安靜許多。她看了看女兒，又看看兩個孫女，慢慢問了一句：「妳們爸爸是要她們去桃園念書喔？」
麗雲揉了揉額頭。「媽，等一下再跟妳講。」
「我又不是要管妳們的事。」阿嬤說，「我是問孩子知不知道。」
這句話讓麗雲回過頭來。若晴不知道為什麼，忽然有點害怕媽媽接下來會問什麼。媽媽卻只是看著她。「若晴，資料在哪裡？」
「我書包裡。」
「拿給我看一下，好不好？」
若晴點點頭，走回房間把紙拿出來。經過餐桌時，若彤伸手拉住她的衣角，小聲叫了一聲姊姊。若晴低頭看她，想說自己等一下再解釋，最後卻只是輕輕拍了拍妹妹的手。
她把紙交給媽媽。麗雲先看了最上面的欄位，又把紙翻過來，確認背面沒有其他字，才皺著眉頭問：「這張是從哪裡拿的？」
若晴搖頭。「不知道。若彤說爸爸給她的。」
麗雲沒有繼續問女兒，轉頭看向若彤。妹妹已經把頭低得很低，手指不停摩擦背包上的拉鍊。
「若彤，爸爸叫妳做什麼？」
「沒有啊。」
「真的沒有？」
若彤的嘴巴動了動，卻沒有出聲。麗雲把紙放到桌上，拉了張椅子坐下。「妳過來。媽媽沒有要罵妳，我只是想知道，爸爸到底跟妳說了什麼。」
若彤走過去，卻沒有立刻坐。她看著那張紙，過了一會兒才說，爸爸在牛排館裡叫她把資料帶回家，還說桃園有很大的公園，如果她想去，可以先去看看。
「那妳想去嗎？」媽媽問。
若彤點了點頭，又立刻搖頭。「我是想去玩，可是我沒有說要搬家。」
「那爸爸怎麼說？」
「他說……如果我去那邊念書，他就可以每天帶我出去吃晚餐。」
麗雲沒有接話。若晴站在旁邊，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。妹妹星期六一直高興地說爸爸會帶她去吃牛排，原來她高興的不只是那頓飯。
第二天早上，若彤出門以前，特別跑到姊姊房間門口問她，媽媽昨天是不是很生氣。若晴正坐在床邊穿襪子，聽見妹妹問話，抬頭看了一眼。
「有一點吧。」
「那爸爸會不會也生氣？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
若彤站在門邊，手裡抱著書包，沒有再走進來。若晴看她那副樣子，終於忍不住把襪子放下。
「妳昨天為什麼不一開始就跟我講，爸爸有說每天帶妳吃飯？」
「因為我以為真的可以啊。」
「可是妳不是說妳不想搬？」
「我不想搬，可是我也想跟爸爸吃飯。」
若晴看著她，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若彤又說，她原本以為只是去住幾天，等想媽媽了就回來；後來聽見爸爸講要換學校，才知道好像不是那麼簡單。可是她不敢問太多，因為爸爸當時看起來很高興。
「那妳可以跟爸爸說妳不想轉學啊。」若晴說。
若彤低頭看著鞋尖。「我有說。」
「他怎麼講？」
「他說先去看看就會喜歡。」
若晴坐在床邊，想起爸爸在車上也跟自己講過差不多的話。她原本以為妹妹比較小，可能根本沒有搞清楚大人在討論什麼，現在才發現若彤其實問過，只是爸爸沒有給她一個能夠安心的回答。
媽媽在客廳叫了一聲，說再不出門就要遲到了。若彤趕緊背起書包跑出去，若晴卻坐在原地好一會兒，才拿起襪子繼續穿。
那天她騎車經過竹北車站時，風很大。市場外的攤販把招牌收進騎樓，早餐店門口的蒸籠冒著白煙，空氣裡混著油蔥、豆漿和潮濕柏油路的味道。幾個穿制服的學生靠在路邊吃早餐，其中一個人把便當外面的報紙拆下來，正在跟朋友爭論前一天的球賽結果。
若晴以前很喜歡看這些東西。她甚至想過，如果能把車站附近每天早上出現的人都畫下來，應該會是一張很有趣的圖。可是今天，她騎過那條街時，一直在想妹妹昨天說的話。
我不想搬，可是我也想跟爸爸吃飯。
她突然覺得，若彤這句話比自己昨天講的任何一句都清楚。
午休前，彭佳慧終於忍不住把若晴拉到教室後面的窗邊。
「林若晴，妳到底怎麼了？」
若晴原本正在把聯考練習題收進資料夾，聽見佳慧的口氣，嚇了一跳。「什麼怎麼了？」
「妳昨天怪怪的，今天也怪怪的，剛才國文老師叫妳回答問題，妳連站起來都忘記。妳到底在想什麼？」
「我有站起來啊！」
「老師叫第二次妳才站耶。」
若晴想了一下，發現好像真的有這回事。她原本想再笑著帶過去，卻看見佳慧這次沒有跟著笑。
「妳家裡是不是有事？」佳慧問。
這一句讓若晴突然不知道怎麼接。她看著窗外。操場上的旗子被風吹得筆直，幾個一年級學生正在搬體育器材，遠處三班的男生圍在走廊上，不知道在吵什麼。
「我爸想叫我跟我妹去桃園住。」她終於說。
佳慧愣了一下。「住多久？」
「不知道，可能以後都住那邊。」
「蛤？那妳不就要轉學？」
若晴點點頭，又搖了搖頭。「沒有啦，還沒決定。」
佳慧看著她，過了好一會兒才問：「那妳自己想去嗎？」
「不想啊。」
「那就不要去啊。」
若晴原本很想把事情全部講出來，聽見這句話，卻突然有點生氣。「哪有妳講得那麼簡單？」
佳慧愣住。「我只是說，如果妳不想去……」
「我知道啦。」
若晴把資料夾闔起來，轉身就想回座位。佳慧卻伸手拉住她。「欸，妳幹嘛突然生氣？」
「沒有啦。」
「妳有啊。」
若晴看著她，突然發現自己剛才的口氣跟昨天對妹妹講話時一模一樣。佳慧明明什麼都不知道，只是想問她怎麼了，自己卻像是已經被問了太多次似的。
她低頭把資料夾的邊角壓平，過了一會兒才說：「我也不是在生妳的氣。」
佳慧沒有立刻回答。「那是怎樣？」
若晴想了想，最後只說：「我不知道耶。」
佳慧看了她一會兒，沒有繼續逼問，只把手裡那支原子筆放回口袋。「好啦。妳想講再講。」
她們一起走回座位時，佳慧突然轉頭補了一句：「不過如果妳真的轉學，妳那些畫要先送我幾張。」
若晴愣了一下，終於笑出來。「為什麼？」
「不然我以後要怎麼跟別人證明，我以前跟一個很會畫畫的人同班？」
「妳很無聊耶！」
佳慧也笑了，卻沒有再講轉學的事。
星期三下午，麗雲接到若彤班導師的電話。那時候店裡正有兩名客人在試衣服，其中一個嫌裙子太長，另一個則說袖子太窄。麗雲一手拿著皮尺，一手接起電話，原本以為是廠商打來問貨到了沒，聽見對方自我介紹才趕緊把皮尺放下。
老師說，若彤今天在班上提到自己可能要轉去桃園念書，還跟幾個比較要好的同學說，以後可能沒有辦法一起升上六年級。下課時，有同學問她什麼時候要轉，若彤突然哭了，老師才把她帶去旁邊聊。
「她有說是爸爸要她去？」麗雲問。
老師說，孩子講得不是很清楚，只說爸爸在桃園幫她找了學校，媽媽好像還不知道能不能去。老師擔心她是不是誤會了什麼，所以先打電話確認。
麗雲站在櫃檯後面，聽完以後，沉默了一會兒。「老師，不好意思。這件事情我們家裡還在討論，現在沒有決定要轉學。」
「喔，那就好。我也是怕孩子自己嚇自己。」老師停了一下，又說，「她今天一直問我，如果轉走了，還能不能回來念。」
麗雲握著電話，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。「那老師怎麼跟她說？」
「我跟她說，這些事情要等爸爸媽媽跟學校確認，不是她一個人今天就要決定的。她後來有比較平靜。」
麗雲道了謝，掛掉電話以後，卻沒有立刻回去幫客人改衣服。她走到店門口，看著街上的車流。對面賣水果的攤子正在整理貨架，幾個國中生推著腳踏車經過，一邊吃麵包，一邊大聲講著剛才考試的題目。
麗雲突然想到，若彤星期六從牛排館回來時，還那麼高興地拿著爸爸買的玩具，說自己以後也想常常去桃園。她當時只覺得孩子喜歡跟爸爸出去玩，沒有想到妹妹已經開始擔心，自己是不是連同學都要全部重新認識。
她回到櫃檯，拿起那張轉學資料重新看了一遍。上面寫著若彤的名字，還有桃園的地址。除此之外，沒有任何學校正式受理的紀錄。麗雲知道，這張紙本身不代表什麼手續已經完成。但她也知道，建成顯然已經開始準備了。
她看著紙上的地址，想了一會兒，拿起電話撥到桃園。電話響了幾聲，卻沒有人接。她掛掉，等了十分鐘，又撥一次。
這次有人接了。「喂？」
是一個女人的聲音。麗雲停了一下。「請問林建成在嗎？」
「他現在出去了。妳哪位？」
麗雲看了一眼手上的轉學資料。「我是陳麗雲。」
對方沒有立刻回答。過了幾秒鐘，女人才說：「喔，妳好。」
那聲招呼很客氣，卻讓麗雲有些意外。她原本以為對方會問自己是哪一位，沒想到這個女人似乎知道她的名字。
「請問妳是？」麗雲問。
「我姓黃。建成有時候忙，我會幫他接一下電話。」
麗雲握著話筒，想了想，最後沒有再追問。「那麻煩妳跟他說，我今天一定要跟他談孩子的事情。請他晚上打電話給我。」
「好，我會轉告。」
麗雲掛掉電話，站在櫃檯後面許久，才把那張紙重新收進抽屜。她知道，自己還有很多事情不知道。可是現在最急的，已經不是那個黃小姐究竟是誰。
晚上八點多，建成終於回電話。麗雲把店門關好，坐在櫃檯後面接聽。她沒有先問黃小姐，也沒有問他今天到底忙到哪裡去了，只直接說若彤的老師下午打電話來，孩子已經在學校哭了。
建成聽完很驚訝。「她哭什麼？」
「因為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轉學。」
「我不是跟她講只是先看看？」
「可是她現在真的以為你們已經在準備轉學。」
電話另一頭安靜了一下。「我沒有要嚇她。」建成說。
「我知道你未必想嚇她，可是她已經嚇到了。」
建成嘆了一口氣，說自己真的只是希望兩個女兒有機會到桃園生活。他最近工作穩定，時間也比以前好安排，如果孩子願意，他希望能多陪她們。麗雲沒有打斷他，等他講完才問：「那你有沒有問過她們，想跟你吃飯，跟想搬到桃園，是不是同一件事？」
建成沒有立刻回答。「若彤才幾歲，她哪有辦法想那麼多？」
「對啊。她才幾歲，你就叫她自己決定要不要轉學？」
建成聽見這句話，聲音又變得急了。「我沒有叫她現在決定。麗雲，妳不要一直把我講得好像要把孩子搶走一樣。」
「我沒有講你要搶走她們。我是說，你每次都先跟孩子講好一半，剩下的事情叫我來處理。」
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。店外的風敲著半拉下的鐵門，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，麗雲拿起桌上一支筆，又放下。
最後建成說：「那我們星期五找時間談。我想當面跟孩子講清楚。」
麗雲想了想，說可以，但這次必須先由大人把話講好，不能再讓若晴和若彤夾在中間。
「而且，」她補了一句，「你不能自己先去學校問轉學的事情。」
電話另一頭停了一下。麗雲突然察覺到什麼。「建成，你已經去問過了？」
「我只是打電話問一下需要什麼資料。」
「問哪間學校？」
「就桃園那邊的學校啊。」
「我問你是哪一間。」
建成沒有馬上回答。麗雲握著話筒，聽見電話裡傳來很遠的車聲，像是對方正在窗邊說話。
「建成，你到底已經做到哪裡了？」
他沉默了一會兒，才說：「麗雲，我星期五會到竹北。我們當面講，好不好？」
麗雲沒有立刻答應。她看著櫃檯抽屜，那張轉學資料正放在裡面。這一次，她不想再等孩子回家告訴她，爸爸又做了什麼。
「好。」她最後說，「星期五你來，我們當面談。但是你先答應我，這兩天不要再私下找孩子談轉學。」
建成答應了。
電話掛斷後，麗雲把店裡的燈一盞盞關掉，最後只留下櫃檯上方那盞。她伸手拉下鐵門，聽見鐵片碰撞的聲音，突然想起建成剛才停頓的那幾秒鐘。
他說只打電話問過。可是如果真的只是問過，為什麼連學校名字都不願意告訴她？
同一個晚上，若晴在房間裡做數學題時，媽媽打電話回家，交代阿嬤星期五放學先不要讓若彤去同學家，爸爸要來。阿嬤答應了，掛電話以後便把這件事情告訴若晴。
「爸爸星期五又要來？」若晴抬頭問。
「對啊。妳媽說要談事情。」
若晴看了看桌上的月曆。星期五下午她原本跟佳慧約好，要一起到租書店還書，順便看看美術社上次借出去的幾本畫冊有沒有送回來。現在聽見爸爸又要來，她突然覺得那個約定大概又要取消了。
「阿嬤，媽媽有說要我早點回來嗎？」
「沒有啊，只說若彤不要出去玩。」
若晴點點頭，重新低頭寫題目。可是沒過多久，若彤便抱著那個爸爸送的小玩具跑進來，站在姊姊書桌旁邊。
「姊，爸爸星期五會來喔？」
「對啊。」
「那他會帶我們出去吃飯嗎？」
「不知道啦，應該不是。」
若彤看著她，過了一會兒才說：「我今天有跟老師講我不想轉學。」
若晴抬頭。「妳跟老師講了？」
「對啊。可是講到一半我就哭了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因為我想到如果真的去桃園，就不能跟小芸一起坐了。」
若晴看著妹妹。小芸是若彤班上最好的朋友，兩個人從低年級就常常一起走回家，有時候連買橡皮擦都要買一樣的顏色。若晴原本想安慰她，卻發現妹妹又在看那個小玩具。
「那妳跟老師怎麼說？」她問。
「我說我不要轉學，可是我想看爸爸。」
若晴點點頭。若彤想了一會兒，突然又補上一句：「老師問我，爸爸知不知道我不想轉學。」
「妳怎麼回答？」
「我說我有講過啊。」
「然後呢？」
「老師就說，如果我還是很擔心，可以找機會再跟爸爸講一次；不知道怎麼講，也可以先想好要說什麼。」
若晴把筆放下，沒有立刻說話。若彤抱著玩具站在她旁邊，過了一會兒才問：「姊，妳星期五會跟我一起講嗎？」
若晴看著妹妹。她想起星期六站在服飾店門口，妹妹一邊掉眼淚，一邊問她爸爸是不是要帶她們走；也想起自己當時拿著那張轉學資料，連一句確定的答案都說不出來。現在妹妹至少知道自己想說什麼了，只是這一次，若晴也不確定爸爸會不會真的聽進去。
她把數學課本闔起來，叫若彤先把玩具放下，坐到自己旁邊。「妳再跟我講一次，妳到底想跟爸爸說什麼。」
若彤坐下來，想了半天，才慢慢開口。若晴沒有替她接話，也沒有叫她快一點。窗外的風很大，書桌旁邊的窗簾被吹得不停晃動。若彤有時候講到一半會忘記自己要說什麼，又從頭開始；若晴便坐在旁邊聽，直到妹妹終於把那些話講完。
星期五還沒到。她們不知道爸爸會怎麼回答。